文/张唐翊（北京体育大学学生，红网体育频道实习生）

“How to open this?”眼前的老外皱着眉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一次又一次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捏着手中崭新的折扇不知所措。

这一幕发生在我到成都的第一个晚上，宽窄巷子的一家民谣酒吧里。成都大运会期间，我作为一个英语专业大学生和红网体育的暑期实习体育记者，到达了这个慢节奏、高幸福指数的古城。当170个国家和地区的运动员齐聚蓉城，不同的身份和文化遇见彼此。这里有当地居民，有外地游客，也有比赛之余出来逛街的外国友人。

成都双流机场，参赛的外国运动员挥手向成都告别。图/新华网

骑着自行车从我住的文殊院到宽窄巷子，无非三四个红绿灯。晚上十一点多，这个城市开始褪去燥热，空气中游动着安逸。宽窄巷子既是成都最老的步行街之一，也是人气最旺的网红打卡地之一——在上班族大多已经上床的夜里11点，我依旧能隔着一个路口听到巷子口的花花绿绿。

我信步走进一家开在宽窄巷子里的酒吧，冷色的烟花状灯饰像是一个暂停键，按在了被匆忙脚步踏碎的时间上。我看到两个双眼皮络腮胡的高个子外国人相面而坐，或许是手上的翻译软件实在不够好用，一条“1点打烊、提前一小时结账”的酒吧惯例就足以把语言不通的服务员和老外搞得晕头转向。

越夜、越美、越成都。图/新华网

我上前解围，也得到了和两位外国友人坐下闲聊的机会。很自然地聊到FISU Games，老外给我瞅了瞅藏在包里的身份牌，动作很低调，表情很得意——原来是美国队的教练。

怪不得桌上除了两个巨大的生啤空瓶，还有一瓶只能在特许纪念品店看到的FISU内供矿泉水，和两个印有会徽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组委会为他们准备的礼物。征得同意后我取出了其中一个袋子里的东西。于我，这个礼物不算奢贵——那是一把折扇，黑竹扇骨，宣纸扇面，不见雕花艳色；这样一把折扇通常躺在客厅的茶几上或是被握在公园散步大爷的手中。于他，这把折扇独一无二——扇面上用行书印着“阿曼达”三个字，那是他妻子的名字。

赛事期间，组委会在大运村举办了形式丰富的文艺活动。图/新华网

我在查看的过程中已经尽到了我能对一把折扇的所有保护，但老外担惊受怕的眼神仿佛在目睹我摧残他的传家宝。可能对一个普通中国人来说，闭着眼打开一把折扇轻而易举：闭合的折扇任意一面对着自己，上右下左即可打开；但是眼前的老外可不这么想——我花了将近一分钟向他解释所有的折扇都是向一个方向开，并且保证我所说的开合方向不会导致它散架。

要不是我保证教会他开扇，老外是不打算让我碰这个宝贝的。即便如此，老外还是在我介绍扇子结构的时候大呼小叫，生怕扇骨磕到桌沿掉漆或是扇面挨到桌上的水渍。我向他演示单手开扇，扇子“啪”地打开的一瞬间，老外惊奇地瞪大双眼，紧接着马上眉尾一塌，我估计他心里以为那脆弱的纸面差点被我震碎。

来自巴西的运动员在赛事期间自制风筝，感受中国传统文化。图/新华网

最终，在他再三确认开扇不需要气功且尽可能记住我每一根手指的动作后，这位小心翼翼的学员成功用一只手打开了扇子……的一半，这对一个只学了五分钟的外国人来说已经是让人惊喜的进步了。

玩罢折扇，我看到那瓶FISU内供矿泉水上的吉祥物“蓉宝”，便很自然地给他们介绍起这只熊猫。有趣的是，除了蓉宝这个名字，老外的关注点似乎全在我用的人称“he”上——“所以他是个男孩？”老外一脸认真地问。在我印象中主办方并没有刻意强调蓉宝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我很自然地用了男性第三人称代词。老外说，如果没有任何人明确，那我应该谨慎定义人家的性别。尽管英语老师不止一遍告诉我不确定性别的语境就应该用“he”，眼前的老外还是一本正经地跟我抬了一杠。

中国游泳队运动员柳雅欣、朱蕾桔、张雨霏、李冰洁（从左至右）打出“谢谢成都”标语。图/新华网

酒吧打烊，我们并肩走出巷子，街上行人已疏。U型太阳神鸟静坐巷子口，目送两种身份的外乡人晚归。之于成都，我是外乡人；之于中国，两位美国教练是外乡人。也许，老外乐此不疲研究性别概念，和我闭着眼也能打开折扇一样，外乡人永远在探知所以然，本乡人则满意于知其然。

行文至此，我猜读者也许会想：教别人开个扇子屁大点事还掰扯千把字，难道去成都一趟没点其他东西可写？

闭幕当晚，一位小姑娘在大运圣火熄灭的瞬间挥手道别。图/新华网

成都大运会，打开的不仅仅是“成”门，还有五大洲落满疫情灰尘的一扇扇国门；组委会为外国友人定制的折扇，打开的也不仅仅是两种语言的你来我往，更是一场文化自修与交流。成都大运赛场是这个夏天最大的画布，汗水是最鲜艳的颜料，而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们就是画笔；一次邂逅、一场闲聊、一段回忆勾勒了这个夏天独属于每一个人的点线面。

临走前老外问我上哪可以另外找一把扇子来练习。我笑着说明天他们要去的大熊猫基地有的是扇子可以买，当然也有更多的东西等着他们认识和练习。